烽火后盛開的海棠春茶社

2019-09-24 16:01:58來源:泰州晚報作者:李晉

  “春”有生機盎然之意。故舊時泰州有多家茶社飯店,都在店名中嵌一“春”字,較為聞名的有富春、海陵春、一枝春等。這里要說的還有一家不為人熟知的老字號名店——海棠春茶社。

  避禍遷居后受邀入泰經商

  在海棠花開之季成立茶社

  海棠春茶社創始人袁炎卿,祖籍鎮江,世代經營鹽業。1901年,袁炎卿父親袁星齋為避禍,攜家人從鎮江遷居東臺,經營振淮鹽號。1922年,袁炎卿結識了泰州士紳陳錫無,應陳錫無之邀,他攜長子袁竹溪來泰發展。租用陳錫無萬壽庵巷10號三間坐北朝南的房屋開設泰和來南貨店,經營洋米、洋面、洋油、洋堿、洋火等貨物。

  不久后,經陳錫無介紹,袁炎卿得以結識陳的本家陳木卿,陳木卿系清康熙翰林陳厚耀十世孫,家產豐厚,擁有多處房產店鋪,但陳木卿并不以經商為生,他精通醫術,上門求診者甚多,對于貧困患者,他會給予接濟,在泰州城內頗有醫名。

  陳木卿閑談中告訴袁炎卿,在城北施家灣南(今吳同甲故居西南側)他有七間房屋,可租給袁炎卿開店。袁炎卿看此處背靠稻河,商船來往頻繁,客流量大,欣然應允。決定在此處開設茶社,后面用于住家,1925年3月,茶社正式開張,因時值春天海棠花開之季,故陳木卿幫助取名為海棠春。

  袁炎卿選擇向飲食業發展,自有其考慮,首先是大兒子袁竹溪已獨當一面,能夠把五洋店生意打理好;另外是當時泰州商貿發達,飯店不多,市場有所需求。還有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待茶社打理成熟,以后可交付給少子袁茂華,這也是為子孫謀得一份事業。

  海棠春茶社坐西朝東,面積在三百多平米,最初聘請王承之等六名伙計,另有學徒兩名。茶社早市經營燙干絲、湯面、肉包、菜包、燒賣等品種,中晚市以傳統淮揚菜“三絲三頭”為主打,即文思豆腐、象牙雞絲、大煮干絲;鴻運當頭(紅扒豬頭)、紅燒魚頭、蟹粉獅子頭等。海棠春開張后,陳木卿也經常來店里小坐,與袁炎卿聊天,不時邀上幾位朋友過來品嘗美食。

  老字號拍婚禮照中西合璧

  開創四時面點保健飲品

  在少子袁茂華1931年從東臺私立國學專修館完成學業后,袁炎卿便把他帶到店里,手把手教他如何經營。袁茂華聰明伶俐,很快就能夠在店中招呼客人了,他的熱情,讓很多客人愿意與之交往,這其中包括少年才俊王石琴(民主人士,新中國成立后曾任泰州市副市長等職務),兩人后結拜為兄弟。

  陳木卿在走動中,看袁茂華外貌俊朗,又待人真誠,就有心把長女陳佩玉許配給他,陳佩玉端莊嫻靜,在陳木卿悉心培養下,四歲就能識字,六歲入學讀書,被陳家長輩譽為“寶玉”。陳木卿把想法告訴了袁炎卿,袁炎卿自然高興,很爽快地答應了這門婚事。舊時婚姻講究明媒正娶,袁炎卿便委托陳錫無夫人劉氏做媒,上陳木卿門上提親,走個形式。1942年,袁陳兩家長輩為袁茂華、陳佩玉在天祿街的文明旅社舉辦了一場中西合璧的熱鬧婚禮,并在城內的二我照相館拍下了婚禮照。婚后,小兩口居住在當時的徐家橋5號(今涵西街68號)陳家住宅內。

  同年,逐漸老邁的袁炎卿將泰和來南貨店交由長子袁竹溪打理,更為泰和來五洋店。將海棠春交給次子袁茂華打理。此時的泰州飲食業競爭已異常激烈,除本地商戶外,陸續有外地商戶來泰州經營餐飲,比較著名的有東臺人吳桂桃所開辦的大東飯店,其推出的大煮干絲、小籠湯包等早茶新品尤受歡迎。在陳木卿幫助下,袁茂華圍繞食補原則,對菜品進行改良和調整,如洗沙包子吃了易脹氣,就在餡心中加入理氣開胃的金橘絲;夏天提供由烏梅、陳皮、山楂、甘草、桑葚、薄荷、冰糖等熬制的酸梅湯,提供給食客引用。同時根據季節變化,推出四時面點,即春天有野菜蘑菇燒賣和山藥丁包子、夏天有冬蓉三瓜燒賣和荸薺丁包子、秋天有銀絲野鴨燒賣和藕丁包子、冬天有翡翠木耳燒賣和筍丁包子。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陳木卿還把研創的保健飲品——紅茶菌放到海棠春推廣,香醇的口感加上獨到的營養保健價值,使得海棠春生意愈加紅火。

  抗日讀書會被日寇搗毀

  耄耋老人重開海棠春

  袁茂華接手海棠春后,把兄弟王石琴來往的次數更多了,王石琴還撰下“秋來海陵花亦好,淮揚茶社海棠春”的楹聯贈送給袁茂華。泰州當時為日軍所占,時為進步社團組織者的王石琴,經常召集社員在海棠春集會,袁茂華參與其中,一起討論社會問題。為鼓勵袁茂華,王石琴還錄下大儒曾子的名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寫成條幅書贈袁茂華。其時正就讀于時敏中學的陳木卿長子陳佩瑚秘密參加了學校抗日讀書會,也經常和同學在海棠春聚集。

  1944年,某日午后,袁茂華在店中打盹時,被遠處傳來的槍聲驚醒,突然間,店中闖進一人,此人渾身是血,請求袁茂華救助。事態緊急,袁茂華也不多問,打開店堂后門,讓來人躲藏在后門河邊蘆葦叢中。接著關上后門,在他準備關上前門之際,闖進兩個日本兵,手持裝有明晃晃刺刀的步槍,不停地嘰里呱啦。袁茂華一臉茫然,他急中生智,從后廚里端上一些菜肴,從櫥柜中取出兩瓶老酒,日本兵見后,一臉興奮,放下步槍,大吃大喝起來。酒醉飯飽之后,搖搖晃晃離開茶社。

  誰料當晚,日軍包圍了徐家橋陳家住宅,袁茂華正好在兄長的泰和來五洋店打牌,逃過了一劫,陳佩瑚被日軍當作是袁茂華,而被五花大綁。陳木卿等家人上前阻止時,被日軍強行推開,陳木卿還被打傷倒地。陳佩瑚被抓后,經漢奸指認,指認出他是抗日讀書會成員,并說他經常與同學在海棠春聚會,日軍惱羞成怒,將海棠春搗毀。后陳木卿花耗四千大洋,請王石琴上下打點,日軍才將陳佩瑚釋放。而此時袁茂華已無心再經營茶社,跟隨王石琴到上海發展。

  1981年12月,在王石琴的動員下,袁茂華在歌舞巷53號重新開設海棠春茶社,并召集原先社員好友再次聚集,袁茂華取出當年王石琴所贈曾子語錄條幅,王石琴在后又續寫上“死而后已,不亦遠乎”,兄弟之間感慨萬千。

  1999年,海棠春因袁茂華年老體邁之故,暫時歇業。2017年9月,在家族人士的支持下,袁茂華之孫袁海峻租用文峰千家惠商場南門店面房,恢復海棠春茶社,整個店面布置的古色古香,并請書畫家書寫了“秋來海棠花亦好,淮揚茶社海陵春”的楹聯懸掛在店門兩側。現今的海棠春茶社晨間經營淮揚早茶,中晚市提供“三絲三頭”等淮揚菜及各式面點。所制作的四季燒賣、蟹黃包、香辣牛肉包、肴肉面、大煮干絲、炒三丁、軟兜長魚、清燉獅子頭等尤受食客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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